當然沒有照片,所以照理來說絕對是記錯了。
但我很肯定在開口的那天,不止天空和湖水,包含草地、樹木乃至於葉片都是乾淨漂亮的青藍色 ,那是我跟七七子 (nanako) 都最喜歡的顏色。
那時我們並肩坐在堤上,而七七子正開心迎著吹來陣陣微風。閃耀著藍色寶石光芒的一群蝴蝶,正在與他嬉戲。(不過如今想想,我們這個區域根本不存在藍色的蝴蝶。)
「我不會再使用魔法了。」
在我說出糾結已久的話語時,風一下就停止了。小草和樹枝也停止了擺動,蝶群也一下子消散了。七七子露出了我看過最平靜也最難過的表情,彷彿他早就預料到了,但卻一直想不出該說些什麼或問些什麼。
「...為...為什麼...」
七七子有時會在詠唱的時候舌頭打結,但我從來沒看他結巴地說話過。
七七子有時也會在難過的時候嚎啕大哭,但我從來沒看他安靜地流淚過。
「... 明明那麼擅長 ... 而且也很喜歡 ... 而且你還會發明很厲害的新的 ...」
「... 而且你還 ... 還不用任何代價 ...」
「因為並不是如此。我發現了我的魔力對價。」終於講出這句話的時候,我內心彷彿被用力地擰了一下
這是個自從我和七七子一起學習、研究以及用魔法來玩樂以來,一直遲遲未解的問題。
魔法因其結構及規模需要消耗珍貴的所謂魔力,但這是一個抽象的假想數值。實際上魔法帶來的消耗會在每個不同的生命中以不同的方式呈現:比如體力下降,比如失去耐心。有可能是漸漸看不見顏色,也有被嚴重推遲的身體成長。雖然會隨時間恢復,卻是極度緩慢的。
七七子的魔力對價很早就被我們一起解析出來了,是他這一生的朋友數目。知道了這件事情以後七七子非常的開心,並開始盡情地使用魔法。他說他其實只需要一個朋友就夠了,他會把全世界的魔法都帶到他眼前。
另一方面即便考慮了所有已知的可能性,我們仍不知道我在使用魔法時究竟犧牲了什麼。
這實際上不算壞事,至少確保了那些已知的重要之事都不會是我的對價。七七子很樂觀。他認為我或許就是能夠無拘無束的享受魔法的奇蹟之人。我自己則仍然相當焦慮,但也小小的期盼著說不定是真的。
如今證明了並非如此。
「我前幾天,終於還原了『照見魔法』」
「麥麥你 ... 果然還是好厲害」七七子低聲嘟囔著
「但只是個拼湊了各種便宜行事的,勉強能啟動的殘缺版本,耗損超高且效果很差。」我說道「本來只是抱持著姑且一試的心情啟動看看,沒想到成功了。雖然因爲輸出充滿雜訊,幾乎沒辦法得到什麼資訊,但它卻清晰的顯現了一件事情。」
「我到這個世界上,是要來見一個人的。」
「與此同時我也發現了,我的魔力對價就是延遲見到他的時間!」
「是誰、是什麼樣的人、場景是什麼、什麼時間我都不知道。並且我還有一件需要去做的事情,是什麼也毫無頭緒。但光是照見出這些,就使我見到他的時間被延後至少五年了。」
七七子的腦袋彷彿被這個新發現敲了一下,他有點坐不太穩。
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沒有說任何話,也沒有任何的風吹過。
「所以 ...」
「我知道我一定要見到他,為此我不能再使用任何魔法了。」
我們幾乎同時開口,但只有我把句子說完。
又是一陣很長的沈默。
但這次我們都知道,接下來會說話的是七七子,因為樹枝都在悄悄的晃動,而小草也微微的搖擺了起來。終於,一陣風吹過,淡藍色的樹葉隨之飛舞了起來。
「麥麥」七七子開口喊了我一聲,語氣中聽得出哀傷逐漸被某種決意覆蓋。
「在」
「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有點 ... 可能有點重要。你要聽好了。」